 | | 资本的整合正在深刻影响中国企业的生存样态。傅学军 摄 |
资本整合是企业竞争、产业重整的终极武器。它正被国际资本的大鳄们或直白、或曲折地频密使用
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这出高潮迭起的资本大戏,正在更大范围内影响中国的产业格局。看不清的资本迷局与看得见的产业格局,构成了今后一个时期中国产业发展的重要情境
对于已经登上世界舞台的中国企业,这是一个必须直面的挑战。不容回避,也无法回避
英博兼并案的启示
早在5月份,就有比利时最大啤酒巨头英博欲收购AB公司(安海斯-布希公司)的传闻,在双方你来我往的明争暗斗中,外界曾一度对这一收购案能否顺利实施抱有疑问。然而,刚刚过去一个多月,英博突然公开宣布:双方董事会已经达成协议,英博啤酒集团以高达520亿美元的价格正式将AB纳入麾下。据有关消息,最初英博提出了460亿美元的收购报价,而被AB董事会一口回绝,认为其低估了AB的价值。此后,双方一度陷入僵局。然而,当英博突然以每股70美元(每股报价提高5美元)提出新方案后,AB又一口答应、拍手成交。在这出毫无曲折情节的短剧中(与其他旷日持久的兼并案不同),显而易见的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钱”。在全球性的资本时代、在没有结尾的全球并购连续剧中,英博与AB上演的这场短剧再次告诉我们,谁拥有雄厚的资本,谁就有发言权,即使你的购买对象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品牌,也难以“避俗”。
且不去说英博这一收购案在产业层面、特别是对中国啤酒产业层面的影响。如此规模而又如此迅速的巨资收购,说明了全球产业资本整合正在进入另一个加速期。在全球化时代企业规模制胜需求越来越强烈的背景下,产业资本整合力度也会越来越大。在相同的产业层面里,越是强势和有潜力的品牌越会成为资本觊觎的对象,特别是对一些新兴国家来说,良好的企业市场前景更会让一些产业资本垂涎三尺,想方设法挤进特别是以“简单”的资本方式进入,已经成为实力雄厚的跨国资本的必然选择。
所以,在相当程度上,这是一个钱“说了算”的时代。你不用资本去追逐别人,别人也会用资本去追逐你。面对资本时代的这一挑战,企业除了有赖产业政策层面上的维护,让自己足够强或者足够大,可能是惟一的选择。否则,即使不是市场抛弃的对象,也会是资本吞并的对象——尽管,就单一的金钱回报来说,被吞并也不一定不是好事。
所以,英博兼并案的另一个含义是,仍然面临着技术与市场苦战的中国企业,将提早迎来了一个很难置之度外的企业资本整合时代。在错综复杂的资本迷局下,跨国企业在中国拓展的路径和形态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中国企业与跨国企业的竞争将从技术、市场、人才等领域进入资本领域。用大家都琅琅上口的那句话讲:这是个挑战,也是个机遇。
迂回突进的跨国资本
资本最毫不掩饰的目标只有一个:用大钱击败小钱,用钱去赚更多的钱。
改革开放30年的企业历程,实际上就是一个资本形式下合纵连横的过程。上个世纪,在大力招商引资的背景下,大量的产业投资进入中国,以合资、合作等资本形式的企业大量出现。产业资本的进入,改变了中国企业的投资格局和产业格局。可以说,没有这样大规模的“资本运动”,中国的产业发展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中国的经济发展也不会有今天的水平。
然而,早期的外资进入,大多遵循了技术、设备投入(一般是二三流技术、鲜有高端技术)——市场开发——资本利益谋取的路径。许多合资企业以相安无事的态度,进行了长时间的合作。而一批外资的进入,确实也改善了中国企业特别是部分国有企业的股权结构,提高了这些企业的经营活力,就像青啤一样,通过与AB的合作,促进了青啤与国际的接轨,提高了企业管理能力,可以说获益匪浅。当然,也有一批自信的中国企业采取了“不合作”的态度,拒绝了国外企业伸出的“橄榄枝”,就像海尔一样。但合资合作也好、独立发展也好,这都是企业发展的正常路径,就企业壮大这个目标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而随着中国市场的日益成熟、市场环境的变化,特别是民族产业的逐步壮大,一批企业开始羽衣丰满,早期的合资合作方式开始发生异化,相当一批合资合作企业走向终结:许多民族企业已经不满足于合资合作的形式,开始有独立自主发展的追求,而跨国资本也开始觊觎更大的市场份额特别是产业份额,开始谋求产业控制。中国产业资本与外国产业资本从市场和技术以及管理的合作关系,开始萌生了资本竞争关系的色彩。特别是近几年来,拥有庞大资本机会的跨国企业,开始以兵临城下的姿态排兵布阵,更为这种竞争的色彩增添了些许“肃杀”。
抛开其他因素,娃哈哈应算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为一个生存下来而且十分成功的民族品牌,娃哈哈也和相当多的中国企业一样,参与了与跨国巨头的合资合作。 1996年,娃哈哈与达能公司、香港百富勤公司共同出资建立5家公司,生产以“娃哈哈”为商标的产品(包括纯净水、八宝粥等)。娃哈哈持股49%。亚洲金融风暴之后,百富勤将股权卖给达能,达能跃升到51%的控股地位。当时,达能提出将“娃哈哈”商标权转让给与其合资公司未果后,双方改签一份商标使用合同。正是这一条款,引发了强行收购风波。法国达能公司欲以40亿元人民币的低价并购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总资产达56亿元、2006年利润达10.4亿元的其他非合资公司51%的股权,而遭遇娃哈哈的阻击,双方为此打得不可开交。产业控制权的争夺十分清晰地表现在这次并购风波中。虽然最终在有关方面的调解下,娃哈哈与达能暂时休战,但这场以产业资本为核心的竞争最终将以什么方式结束,恐怕还无法给出结论。它清晰地告诉了我们一点:跨国公司进入中国产业的路径开始发生变化、目标也开始变化。
我们现在所能看到或猜测到的这条路径,就是一条通过强势的资本手段,通过迂回莫测的企业并购,来最大限度和最快地占领产业高端的路径。中国产业安全中心曾经发布一份《2006/2007中国产业外资控制报告》。报告用“井喷式”来形容外资并购中国企业的发展态势。外资不但在某些行业形成垄断态势,而且重点转向并购大中型企业或整体并购同一行业的骨干企业,从而强化这一垄断优势。这份报告还从几个方面分析了这种并购对中国民族产业带来的不利影响。报告特别指出:外资并购迅猛增长背后,外资技术溢出效应未如预期,而我国产业对外依存度迅速攀升,相当一部分市场和原创品牌被外资掌控或取代,国内企业对产业的控制力受到削弱。
是否同意这种观点并不重要,但清醒地认识到跨国资本新竞争路径的走向却是十分必要的:在外资以悄悄地、复杂的资本手段发起战争的时候,中国企业该如何应对呢?
资本迷局与产业格局
品牌实力、技术实力、市场实力等等,都会影响一个企业在产业行业领域的地位。拥有强大的品牌、雄厚的技术、数一数二的市场覆盖,决定着一个企业的生存状态,也决定着一个产业的格局形态。然而,除去这些因素的竞争,资本手段的介入,也开始在更大范围内影响中国的产业格局。看不清的资本迷局与看得见的产业格局,构成了今后一个时期中国产业发展的重要情境。
英博在中国市场上以品牌和资本的双重手段进行扩张,便是不言而喻的例子。
英博并购AB后,将超过SAB米勒啤酒公司成为全球最大的啤酒商。而据有关资料,在中国市场上,由于英博的此次并购,其产销量也将超过SAB,英博将以更大的实力发起啤酒产业争霸战。有未经证实的资料甚至称,新的英博公司将在中国占据全国总产量的25%,也就是1/4的产能。
实际上,当以青啤为代表的中国企业在国内发起大规模的并购行动后,外资品牌也没有当旁观者,经过多年渗透,这些巨头们已经占据了中国相当规模的市场。而另一方面,产业集中度不够——即使到目前,全国啤酒企业也还有300多家、工厂有500多家——这既给了中国的啤酒品牌企业以机会,也给了外资企业进入中国的空间。而外资品牌普遍具备深广的资本机会,这种资本机会加上产业空间机会,就构成了外资品牌不可遏止的产业兼并潮流,而且层次更高、速度更快、来势更猛。譬如英博公司自1984年进入中国市场以来,已拥有33家独资与合资工厂,并将多个区域强势品牌揽入怀中。而在2006年,它以58亿元人民币收购福建雪津啤酒公司100%的股份,成为中国啤酒业最大的一笔收购。尽管与500多亿美元的AB收购案不可同日而语,但在中国啤酒市场上却是不小的震动。
英博购并AB后,对全球啤酒产业格局的影响是十分明晰的,对中国的啤酒市场呢?此番收购完成后的英博,除了将控制AB公司在中国控股的哈尔滨啤酒,也将间接拥有青岛啤酒27%的股权,新英博将成为青啤的大股东——当然,在这种情境下去猜测新英博与青啤的关系目前来看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在强势的品牌之间,竞合关系是一种最佳的关系,既然是相互渗透、互为辅佐,出现叠加的良性效应是最好的结果,青啤与AB前期以共赢为基础的成功合作,也已提供了这种先例。我们现在所关注的不仅是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关系,更是拥有新规模和新实力的英博与中国啤酒市场的关系。这几年,在中高端市场,外资品牌本来就开始显现出相当的优势,有着更强渗透能力的英博等跨国巨头,会有什么样的产业动作呢?
说来说去,啤酒市场格局已有的变化和即将到来的变化,只是中国企业、产业格局变化的一个缩影。就像一位企业界人士对记者所说的那样:一般的企业低价抢市场、出色的企业投入搞研发、高级的企业玩资本。近5年特别是近两年,在中国市场上出现的并购浪潮,多见的并购案例多来自于跨国资本对中国企业的兼并,相比之下,中国企业的大动作要少得多。这既与资本实力小有决定性的关系,也与购并经验的缺乏不无关联。同时,部分行业的中国企业对内“耗斗”有余,对外联合不足,从而给了外资以各个击破的机会,也是这些企业资本行动缺失的重要原因。
其实,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跨国产业资本的流动性将会更大,除了一些关键性的“命脉”行业,任何行业都会自动进入资本的视野。单纯地强调产业安全并不能阻挡这种资本浪潮,最好的安全措施还是那一条:强大的品牌、强大的实力,再加上一个娴熟的资本竞争手段。
其实,一些有实力的中国企业,已经开始进入产业资本玩家的领域。联想购并IBM电脑业务就是一例。再如中钢公司、TCL、海尔等企业都在资本路程上迈出了可喜的一步。这些企业明白,在某一行业领域,特别是在国际市场上,通过相同业务的兼并,能够以更快和更便捷的方式实现本土化,特别是拥有相当的本土规模,是成功的一种必要路径。在某种意义上,这比单纯到国外设厂、建立本土化品牌、挤入主流渠道似乎更有力度(当然前者也是一个重要手段)。
实际上,并非中国企业真得不熟悉或者不介入购并行动,其实类似的行动他们早已历练过。对青岛来说,以海尔、青啤等为代表的企业,通过一系列大手笔的资本行动,壮大了自己的产业实力,成为国内行业企业的龙头。期间,海尔通过品牌与资本的联姻,在多领域频频出击,实现了产业和品牌的双重扩张,同时通过在国际上兼并了一部分工厂,实现了本土化的生产。而青啤则在国内啤酒领域全方位出击,掀起了中国啤酒企业的一轮兼并大潮,青啤也由此稳居行业第一的宝座。至于海信兼并雪花科龙的行动,则是在品牌兼并层面上的更大的资本行动,通过这一兼并,海信进入白电领域并拥有多个国内品牌。显然,在这些企业的产业扩张中,资本运作发挥了最主要的作用——它以一种搭建起来的资本桥梁,为企业迅速扩张提供了便捷通道,这种资本行为由此成了一种企业和产业升级行为。
所以,回到开篇的结论,在这个资本时代,我们面临着挑战,同时也迎来了一个机遇。这些机遇将在不经意间出现,但也可能在不经意间溜走。像GE意欲出售其白电业务,国内是否有企业能够参与?类似具有明显战略意义的并购——战略并购能否由中国企业来完成?能否利用当今流行融资并购的手段实现这种战略并购?这都是中国企业面临的课题。
换句话说,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出现了巨大的并购我们没有机会——那次并购以及此前的历次并购诞生了一批世界级的公司,而在这新一轮的并购浪潮中,我们有没有抓住这种机会的可能?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加入这样的资本潮流,去实现对产业规模的控制和产业高端的占领?人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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